1.5 廉價恩典的虛假邏輯

譯文:世界已經因爲恩典得以稱義了,因此,一個基督徒要像其餘的世界那樣活著,這正是爲了保持恩典的嚴肅性!也是爲了不去抗拒這無可替代的恩典!當然,他本來很願意做些非凡的事情,但是他沒有這樣做,反而去過著世俗的生活,這對於他而言,是很難割捨的放棄。但是他必須做出這種放棄,必須操練自我否認,讓自己的生活與這個世界沒有區別。他必須徹底地讓恩典成為恩典,這樣就不會破壞世人對「廉價恩典」的信念。然而,基督徒在他的世俗性中,在這為世界(不,為恩典!)所必須承擔的捨棄中,應當坦然確信,自己擁有這恩典,而且這恩典獨自就能成就一切。

潘霍華繼續用嘲弄的口吻去描述某些基督徒的思考過程,在過了九十年以後的今天,我們很難理解他爲什麽這麽激動。就在寫上述文字的大約四年前(1933年),潘霍華發表了《教會與猶太人問題》,指出教會必須在政府濫用暴力時,要挺身出來制止。這種一開始就以反對“反猶主義”為目的的屬靈看見,在當時是鳳毛麟角。他的獨特之處在於,他一開始就看到了希特勒會將德國拖入萬劫不復的災難。這種獨自的清醒是很痛苦的。想象一下你坐在一輛大巴上,全車的人包括司機在内都在欣賞“路旁美景”,但車卻向著懸崖冲去,而你是唯一看見並大聲呼叫的人。

具有這種不被別人認同的洞見的人,是孤獨而痛苦的。在兩千六百年前,耶利米看見整個國家都渾渾噩噩,不知大難將至,曾大聲疾呼“平安了!平安了!其实没有平安”(耶利米書6:14)。

我們讀潘霍華這段文字,學習到什麽呢?說起來讓人唏噓:更多人學到的是,不瞭解自己的認知偏差,反而認爲已經掌握了真理,自以爲是做了對的事情,實際上行出來的行爲,與他們的奮鬥目標是相反方向的——以爲做了好事,實際上產生巨大的傷害。就拿耶利米書來說吧,很多人讀的時候就認爲自己是耶利米,別人都是那些不聽耶利米的人。讀完潘霍華也是,我就是潘霍華,別人都是看不懂形勢的當時的德國基督徒。越是讀聖經,越是靈修,就覺得自己越對,於是,内在缺乏自省,外在行爲極端。

具有耶利米和潘霍華那樣有獨到的眼光的人是很少的,我們讀他們的著作的時候,更多的是反省自己,而不是指向他人。這個錯誤太容易犯了,仔細想一想,犯這個錯誤的根本原因,是不是正是潘霍華指出的“將恩典變成廉價”?

我們得到的恩典來自於耶穌在十字架上的犧牲,但是我們得到這個恩典之後,不首先學習自省,學習謙卑順服,反而以爲已經活在真理裏面。如果讀了潘霍華的這段文字,能在這方面有所思考,凡事先思考耶穌的恩典,先放下自己的執念,那麽恩典對於我們就不再是廉價的了。否則,我們所持守的,很可能只是廉價恩典,而非十字架的恩典。

本文屬潘霍華《門徒的代價》第一章「重價恩典」的翻譯系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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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.4 廉價恩典的核心謬誤

譯文:廉價恩典指的是罪被稱義,而不是罪人被稱義。因爲恩典獨力就能把所有的都做了,因此基督徒可以保持一切原樣不變。「即使在最完美的人生中,我們所做的一切,最終都是徒勞」,因爲世界依舊是世界,我們依舊是罪人。既然如此,就讓基督徒凡事活得像世界一樣吧,千萬別在恩典之下過著一種完全區別于在罪之下的生活,因爲那是狂熱的異端!基督徒要防止暴殄天物,褻瀆了偉大的廉價恩典,試圖在基督的命令下過順服的生活,從而建立新的律法主義!

「義」就是人神的關係中,被神認可的、認爲對的狀態。「稱義」就是算作為義,也就是說,本來人不在神認爲的正確的關係狀態裏,但神現在宣告為正確了。神的這個宣告不是因爲人做了什麽,而是因爲耶穌死在十字架上,贖了人的罪了。對於那些接受主耶穌救贖的人,神就宣告祂跟這些人的關係恢復了。這裏還必須說明,先前神爲什麽不認可這些人跟祂的關係呢?那是因爲罪。聖潔公義的神是不可能跟帶著罪污的人有關係的。所以當耶穌的死把這些人的罪洗清的以後,神才宣告他們的無罪,他們跟神關係也就恢復了。由此我們可以知道,罪人是可以被稱為義的,因爲罪人的罪已經被耶穌的血洗清了;但是罪不同,它本身就是造成人神關係破裂的原因,是不可以被宣告是「對」的。

但是有人完全無視上述的因果關係,既然神那麽的愛人,在罪人身上有罪的時候,就派遣耶穌來到世上為他們而死,在人看來,罪人「很容易」就無罪了,既然如此,那何不再往前一步,把罪也一起看成沒什麽大不了的,也一并認爲OK了,那才是真正的「大愛」呢!

有一個學生,在修一門課的時候覺得特別吃力,初次測驗就不及格。授課老師知道以後,專門給他補課,學生也很配合,努力學習。可是到了期中考的時候,他還不是很得要領,還是差兩份才及格。老師看見他已經盡了努力,就在評分的時候鬆一點,讓他及格了。學生感受到了老師的善意,十分感動,在接下來的半個學期裏,花很多時間在這門課上,用心學習,終於在期末考的時候,取得了不俗的成績。學生的這種反應是人之常理。

假設學生因爲老師期中考已經放鬆了,他覺得期末考也不成問題,他反而更不花時間在這門課上,那他就辜負了老師的善意。從結果上看,他就是把老師的善意變成廉價的了。因爲老師先前對他的放鬆,本質上不是認同他不掌握這門課的知識,本質上是鼓勵他發奮努力,最終學到該學到的知識。但是學生因著自己的懶惰,就强行說「既然老師對我這麽好,那麽我如果認真學,到了期末讓老師沒有了再次放我一馬的機會,那我就剝奪了他做個仁慈老師的資格了」—— 這正是「廉價恩典」的核心謬誤。學生這樣做的時候,表面上是為自己的懶惰找藉口,但實際上隱含著一個不可原諒的假設,那就是「其實老師對我好是爲了他自己」。

難怪潘霍華在這段文字裏,充滿著反諷的嘲弄,甚至不惜引用馬丁路德寫的聖詩《上主是我堅固保障》(Ein feste Burg ist unser Gott)裏面的一句「即使在最完美的人生中,我們所做的一切,最終都是徒勞」來説明不必緊跟耶穌。潘霍華時代的許多德國基督徒確實是一邊唱著這首聖詩,一邊用行動讓耶穌的救贖恩典顯得價值平平。

注:上述提到的聖詩,現在依然在唱。在華人教會常用的《教會聖詩》是第81首。潘霍華原文中引用的是第二段,那句歌詞華人詩歌本的翻譯爲「我若單靠己力行走,每遇戰爭必要退後」,這是爲了押韻並配合旋律,語言精確度就差了一些。

中文:《堅固保障》
https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dP0gerDsNHo

英文 《A Mighty Fortress is our God》
https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8XUYZoguhEQ

德文 《Ein feste Burg ist unser Gott》
https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pIbEMp8EpCI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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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.3 廉價恩典作為系統的形成

譯文:廉價恩典,就是把恩典當作可以任意傾銷的商品。罪的赦免、屬靈的安慰、聖禮,都像被隨意拋售的貨物;教會彷彿成了一間取之不盡的倉庫,人們毫不思索地、毫無界限地從其中分發恩典。這種恩典沒有代價,沒有成本。因為他們說,恩典的本質不正是如此嗎?那筆帳早已一次為所有人付清。既然帳已付清,一切自然可以白白取得。既然所付出的代價無限巨大,那麼使用與揮霍的可能性也就同樣無限。若恩典不是這樣“廉價”的,它還算恩典嗎?

當作者寫出這段反諷的話時,他是指向一群被他批評的人呢,還是他把自己也包含在這群人裏面?我個人認爲是後者。我的理由是,潘霍华一直願意作爲一個德國人,去分攤德國將要蒙受的苦難。他不因爲他早就看清了納粹的本質而且呼籲無效,就離棄他的祖國;反而是他人已經去了美國了,已經安全了,卻毅然放棄那種安全,而回到祖國去與他的同胞共赴國難。

假如我的假設是成立的,那麽潘霍华在寫這段話的時候,就不僅僅是那個等待浪子回家的父親了(路加福音15:11-32),而他同時也帶著那個“回家的浪子”的心情——終於懂得他的父親當初放手讓他出去浪蕩時的苦心了。信仰過程通常不是僅僅學到一段話、或者聽到一個道理;信仰的過程意味著人固有的觀念不斷地被神拆毀並重建(耶利米書1:10)。这段反讽的话,说的就是浪子离家时对父亲财富的理解。

但是假如我們認爲,潘霍华這裏指的只是信仰程度是初階的“還沒有回頭的浪子”,那我們就低估了作者了。作者這裏說的“廉價”,除了“正在離家準備去放蕩的浪子”的那種輕忽恩典意外,其實也指向更高一級的“表面遵從心裏剛硬”的模式,正是“大兒子”的模式,而這正是潘霍华在下一段要談到的。請留意1.3的翻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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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.2 廉價恩典的定義

譯文:廉價恩典,就是把恩典當作可以任意傾銷的商品。罪的赦免、屬靈的安慰、聖禮,都像被隨意拋售的貨物;教會彷彿成了一間取之不盡的倉庫,人們毫不思索地、毫無界限地從其中分發恩典。這種恩典沒有代價,沒有成本。因為他們說,恩典的本質不正是如此嗎?那筆帳早已一次為所有人付清。既然帳已付清,一切自然可以白白取得。既然所付出的代價無限巨大,那麼使用與揮霍的可能性也就同樣無限。若恩典不是這樣“廉價”的,它還算恩典嗎?

當作者寫出這段反諷的話時,他是指向一群被他批評的人呢,還是他把自己也包含在這群人裏面?我個人認爲是後者。我的理由是,潘霍华一直願意作爲一個德國人,去分攤德國將要蒙受的苦難。他不因爲他早就看清了納粹的本質而且呼籲無效,就離棄他的祖國;反而是他人已經去了美國了,已經安全了,卻毅然放棄那種安全,而回到祖國去與他的同胞共赴國難。

假如我的假設是成立的,那麽潘霍华在寫這段話的時候,就不僅僅是那個等待浪子回家的父親了(路加福音15:11-32),而他同時也帶著那個“回家的浪子”的心情——終於懂得他的父親當初放手讓他出去浪蕩時的苦心了。信仰過程通常不是僅僅學到一段話、或者聽到一個道理;信仰的過程意味著人固有的觀念不斷地被神拆毀並重建(耶利米書1:10)。这段反讽的话,说的就是浪子离家时对父亲财富的理解。

但是假如我們認爲,潘霍华這裏指的只是信仰程度是初階的“還沒有回頭的浪子”,那我們就低估了作者了。作者這裏說的“廉價”,除了“正在離家準備去放蕩的浪子”的那種輕忽恩典意外,其實也指向更高一級的“表面遵從心裏剛硬”的模式,正是“大兒子”的模式,而這正是潘霍华在下一段要談到的。請留意1.3的翻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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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.1 恩典不廉價

譯文:廉價恩典是我們教會的死敵,我們今天要爲之而戰的,是明確什麽叫“昂貴的恩典。”

在我的31年的信仰實踐中,包括作爲牧者在教會服事五年的過程中,我見過很多這種現象:有人認爲信仰是一種不需要付上代價的宗教安慰,週日來敬拜一下就可以了,平時不需要擺上很多;而爲了糾正這種冷淡,又很容易出現一種解決方法:努力火熱,用火熱去抵抗冷淡。但是“他不喜悅馬的力大、不喜愛人的腿快”(詩篇147:10),離開聖經講原則的火熱努力並不見得能簡單抵抗“不冷也不熱的現象”,反而在某種程度上加深了這種氛圍。這就讓我們回到最基本的問題上來:什麽叫恩典?因爲不管是“我週日去教會就能得救”的想法,還是”火熱事奉建造教會”的努力,本質上要我們對“恩典”二字有深刻的理解。因爲一不小心,就會滑向上述二者錯誤之一。潘霍华寫的《門徒的代價》這本書,將會給這個問題給出一個答案。我很期待,隨著翻譯的深入,能夠給出一個合理的答案。

要指出的是,作者并不是隨隨便便談論“貴重”的人,當他說恩典是貴重並值得爲之爭戰時,他是真誠的,他并沒有用神學給自己開一扇安全的門;反而是,他按照他的領受把神學整理出來,然後,他就自己去實踐了。在上世紀三十年代,面對納粹的瘋狂,面對當時德國教會的妥協,他毅然喊出要爲昂貴的恩典而戰的口號。他不但寫,而且自己用生命實踐出來了。在1945年4月9日,離希特勒自殺還有21天的時候,他被納粹殺害。他用最昂貴的方式,給“恩典”二字做出了最深刻的詮釋。

我抱著不配的心情,來翻譯和整理他的文字。在整理的過程中,我會使用AI作爲工具。但是我在這裏立下決心:用自己碼字的方式,去整理自己思考的結果。我寧可有些不通暢,也不使用AI生成文字。雖然我不能保證準確到位,但起碼要完全脫離“廉價”二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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讀《門徒的代價》的緣起

長期以來,基督徒在討論「一次得救,永遠得救」這個話題時,容易陷入理解上的困難,也容易引起神學爭論。

與此相關的,還有另一個同樣重要的問題:基督徒的成聖究竟應當如何理解?究竟是需要人的努力擺上,還是完全依靠神的工作?若把成聖建立在人的努力之上,很容易走向律法主義;但若只強調恩典而缺少人的回應,又容易使信仰流於鬆散而躺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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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什麼重新啟用這個網站

很多年前,我做過一個小網站:poem123.com。那時候我寫了一個簡單的程式,叫「自動寫詩機」。只要輸入幾個詞,它就會嘗試生成一首詩。當時只是出於一點技術上的興趣,也帶著一點玩心。

後來這個網站一直存在,但我幾乎沒有再動它。時間久了,我也以為它大概就會這樣靜靜地留在網絡的一個角落裡。

直到最近,我忽然又把它重新打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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語言的裂縫

十二年前,我製作了那部「寫詩機」。
那時,我以為自己是在拯救格律詩。現代人已經不再讀長書,不再練平仄,不再寫文言詩,而我做的,只是希望透過技術,讓普通人也能觸碰古典之美。

我真心相信:如果電腦能提供足夠多的對仗、平仄、格律模板,就可能讓一個不懂詩的人,也能寫出一首有模樣的作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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