廉價的恩典，不只是讓人不願意對付罪，也可能讓人自義而看不見自己的罪。當人以為自己站在正確的一方時，恩典就不再拆毀人，反而開始支撐人的自義。當恩典從活潑的信仰，蛻變成冰冷的教義、原則，甚至一個自洽的系統時，它便失去了改變生命的能力。這正是潘霍華所警告我們的危險。

譯文：「廉價的恩典」就是把恩典當作一種教義、一個原則、一個系統；就是把罪的赦免當作一種普遍的真理，把神的愛當作一種基督信仰的神觀。誰若肯定這種恩典，他的罪就已經被赦免了。擁有這種恩典教義的教會，也就因此自以為已經有分於恩典。在這樣的教會裡，世界找到了對自己罪的廉價遮蓋，因為它既不悔改，也更不願意從罪中得釋放。因此，廉價的恩典就是對神活的道的否認，也是對神的道「成爲肉身」的否認。

要理解這段文字，就要回到上世紀三十年代的德國教會。當時幾乎所有的人都在星期天去教會，他們的孩子一出生就接受洗禮，就已經是基督徒了；到了成年的時候，再舉行一次堅振禮，天堂的門票就拿得更穩了。在教會層面，親納粹的教會團體稱自己為「德意志基督徒」(Deutsche Christen)，大力推行自由派神學，甚至提出要廢除舊約，因爲那是猶太人的東西，偉大的德意志民族自然要與之切割。至於耶穌嘛，那自然就應該是黃頭髮藍眼睛的純種德國人。當時的教會把精力都放在這些事情上面了，「認罪悔改」這一基督信仰的根本早就被抛到九霄雲外了。就是在這種環境之下，潘霍華站出來大聲疾呼：這樣不行，這是廉價的恩典！

教義當然要包含恩典，但是不是止於恩典。在約翰福音第8章，耶穌對行淫的婦人說「我也不定你的罪」，那固然是恩典；但是耶穌接著説「從此不要再犯罪了」（約翰福音8:11），那是恩典結出的果子。假如只要恩典不要悔改，那就是潘霍華說的「把恩典當作一種教義」。當教會把這種教義不斷外推的時候，就是潘霍華説的成爲「一個原則」的時候，就出現了前面講到的「對恩典的使用與揮霍的可能性是無限」的情況，

最令我脊背發涼的是「一個系統」。什麽是系統？那就是清晰剛硬到像幾何那樣的，如果A就必定B，如果C就必定D的教會邏輯。當時的「德意志基督徒」運動將民族主義神學化，把希特勒的興起解讀為「神的旨意」，而教會繼續背誦信經、舉行聖禮，但這些儀式就與真正的信仰生活完全脫節。潘霍華說：這樣不對！耶穌是以肉身的形式來的世上的，基督信仰是活潑而且鋒利的，不允許這種以人爲本的系統設定。

有一個牧者在社交平臺上與年輕人對話的時候，採取十分激烈的批評態度，當有年輕人質疑說，基督信仰不是強調愛嗎，該牧者的回答是，這種的嚴厲本身就出於愛。有一個看到這段對話的年輕人，把相關內容發給我。我看完以後，沉思良久。

這位牧者使用不友善甚至不雅的言辭，來支持他所認為在神學上正確的觀點，這使我想起了潘霍華上述提到的「系統」。當人以為自己擁有一個正確的系統時，恩典就不再是拆毀自己的力量，而成為支持自己自義的資源。

這是另外一種把恩典廉價出售的方式。

本文屬潘霍華《門徒的代價》第一章「重價恩典」的翻譯系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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