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年前,我製作了那部「寫詩機」。
那時,我以為自己是在拯救格律詩。現代人已經不再讀長書,不再練平仄,不再寫文言詩,而我做的,只是希望透過技術,讓普通人也能觸碰古典之美。
我真心相信:如果電腦能提供足夠多的對仗、平仄、格律模板,就可能讓一個不懂詩的人,也能寫出一首有模樣的作品。
那是個充滿理想的時刻。我覺得技術是中性的,只要用得好,就能幫助文化延續。我看見格律的消逝,想用程式碼把它留住。
但十二年後回望,我才發現,一切其實走向了另一個方向。
真正讓我驚醒的,是當我的寫詩機被AI徹底取代的那一刻。它生成得更快、更準、更大量,而我曾經自豪的那些格律與資料庫,在AI面前變得不值一提。
就在那時,我才意識到:我以為自己是在「保存」詩,但事實上,我早已站在語言碎片化的潮流之中,只是沒有察覺。
技術正讓語言變成零件,讓象徵變成組合,讓詩意變成可以批量產出的結構。
那時候我不懂這些,我只覺得技術是工具,工具中性,只要用得好,就能幫助文化延續。
今天我才明白,技術從來不是中性的。
七律·寫詩機嘆
碎語飄來似裂絲,風中依約問當時。
技塵暗蚀詩心久,光影微蹤入夢遲。
十二年間尋舊脈,回身一瞬竟多知。
長歌未盡誰人識?剩有清聲繫我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