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期以來，基督徒在討論「一次得救，永遠得救」這個話題時，容易陷入理解上的困難，也容易引起神學爭論。
與此相關的，還有另一個同樣重要的問題：基督徒的成聖究竟應當如何理解？究竟是需要人的努力擺上，還是完全依靠神的工作？若把成聖建立在人的努力之上，很容易走向律法主義；但若只強調恩典而缺少人的回應，又容易使信仰流於鬆散而躺平。
正是在這樣的思考之中，我重新拿起了潘霍華的《門徒的代價》（德文原名 Nachfolge）。這本書寫於二十世紀三十年代，它强調的是，恩典並不是輕而易得，而是呼召人們真實跟隨基督生命。
既然決定認真閱讀這本書，既然我自己也正在學習德文，於是，我便開始嘗試一邊閱讀，一邊把書中的部分段落翻譯出來，並記錄自己在閱讀過程中的一些理解與思考。
我會每次翻譯一小段，再寫下我閱讀時的理解以及相關資料的參考。我沒有遠大志向，要形成什麽系統，我很可能只翻譯其中一部分，走到哪裏算哪裏，為了自己靈魂的安息，也盼望與渴望同樣安息的弟兄姐妹共享這一份福分。
德文原文可參考：
https://www.evangelischer-glaube.de/bonhoeffer-nachfolge/
很多年前，我做過一個小網站：poem123.com。那時候我寫了一個簡單的程式，叫「自動寫詩機」。只要輸入幾個詞，它就會嘗試生成一首詩。當時只是出於一點技術上的興趣，也帶著一點玩心。
後來這個網站一直存在，但我幾乎沒有再動它。時間久了，我也以為它大概就會這樣靜靜地留在網絡的一個角落裡。
直到最近，我忽然又把它重新打開了。
原因其實很簡單。這幾年我越來越感覺到，現在的網絡世界雖然資訊極多，但真正能讓人慢慢思考的空間卻越來越少。很多地方鼓勵的是即時的表達、快速的回應，而不是把一個想法靜靜地寫下來，讓它在時間裡慢慢沉澱。
我開始覺得，也許仍然需要有一個地方，可以容納一些比較慢的文字。
於是我想起了這個舊網站。
我打算讓它重新活起來，但不再只是當年那個小小的「寫詩機」。在這裡，我可能會寫下一些神學與信仰的思考，一些哲學閱讀的隨筆，一些翻譯的嘗試，也可能只是一些零散的隨感。至於那個自動寫詩的小工具，我仍然會把它保留下來，算是這個網站的一點歷史。
這個網站沒有什麼宏大的計畫。
它只是希望能成為一個安靜的地方，把一些值得留下的想法慢慢寫下來。
如果多年之後再回頭看，也許這些文字會像一條小小的軌跡，記錄著一段時間裡的思考與心境。
舊頁重開意未窮，塵封歲月忽相逢。
網間字影如流水，燈下心聲似遠鐘。
幾度沉思還欲寫，一番微念亦成蹤。
他年回首尋來處，但見星河落紙中。
十二年前，我製作了那部「寫詩機」。
那時，我以為自己是在拯救格律詩。現代人已經不再讀長書，不再練平仄，不再寫文言詩，而我做的，只是希望透過技術，讓普通人也能觸碰古典之美。
我真心相信：如果電腦能提供足夠多的對仗、平仄、格律模板，就可能讓一個不懂詩的人，也能寫出一首有模樣的作品。
那是個充滿理想的時刻。我覺得技術是中性的，只要用得好，就能幫助文化延續。我看見格律的消逝，想用程式碼把它留住。
但十二年後回望，我才發現，一切其實走向了另一個方向。
真正讓我驚醒的，是當我的寫詩機被AI徹底取代的那一刻。它生成得更快、更準、更大量，而我曾經自豪的那些格律與資料庫，在AI面前變得不值一提。
就在那時，我才意識到：我以為自己是在「保存」詩，但事實上，我早已站在語言碎片化的潮流之中，只是沒有察覺。
技術正讓語言變成零件，讓象徵變成組合，讓詩意變成可以批量產出的結構。
那時候我不懂這些，我只覺得技術是工具，工具中性，只要用得好，就能幫助文化延續。
今天我才明白，技術從來不是中性的。
碎語飄來似裂絲，風中依約問當時。
技塵暗蚀詩心久，光影微蹤入夢遲。
十二年間尋舊脈，回身一瞬竟多知。
長歌未盡誰人識？剩有清聲繫我思。
《神話之光與神話之鏡》
高樂田 著
出版社： 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
系列： 價值論與倫理學系列
購書時間： 二十年前
開始細讀： 2025年11月
這本《神話之光與神話之鏡》，在書架上靜靜待了二十年。那年買來時滿心期待，以為能從中窺見思想的光，但每次翻開幾頁，就被它的深度擋在門外，只能輕嘆自己讀不進去。
這些年，它就這樣站在那裡，像一段被擱淺的心願，也像一扇始終未開的門。每次看到，心裡都會閃過一點遺憾——為什麼當初沒能真正讀懂它？
現在，我想換個方式。每天只讀一小段，不趕進度，不求理解所有，只讓一點點文字慢慢滲進來。讀完就和 AI 聊聊，讓它幫我梳理背景、解釋概念，再回到心裡咀嚼。
第一天的嘗試，我發現：理解並不需要破門而入，而是循著線索去找源頭。學習這件事，原來靠的不是激情，而是耐性。
光照在鏡上，也照見自己。每天一點點讀下去，不快，卻踏實；不多，卻有深意。
舊卷塵封二十年，頻翻難進嘆深淵。
今將細讀分晨暮，且把微燈照字涓。
問道由來非破壁，尋脈始見有通泉。
光裡自知心作鏡，一章一夕亦安然。